殘障者-社會中的弱勢族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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殘障者-社會中的弱勢族群 - 郭雅玲



「殘而不廢」一直是大家朗朗上口的一句話,但殘障者真的就是無用嗎?一般人的刻板印象,對殘障者造成很大的心理負擔,其實他們只是在外表上和一般人不同罷了。 

時常在市場中看到殘障者賣彩券,那是他們謀生的方法,但在卸下工作後,他們也都有自己的休閒生活,在那片天地中,他們活得更精彩。

按摩徒搖身變成金牌選手 
剛從 2000 年雪黎殘障奧運中拿下視障標槍金牌,並締造世界紀綠的選手江志忠,在 20 歲之前,他一直認為按摩會是他未來的工作,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夠突破肢體障礙,進而為台灣人在國際中爭得一 面奧運金牌。 

小時候因為山區的醫療資源不豐富,砂眼沒有及時治療,所以造成視力不斷減弱,之後因為眼壓不斷升高,所以視力愈來愈差,現在只能以微弱的視力和對朋友的熟悉度來辨別是誰在和我說話,高中的時候,在台中啟明學校唸書,本來是學按摩,想說至少將來還有一技之長,可是在一次的運動會中,讓我有機會認識鄭守吉教練,也因為這樣,才能參加區運,曼谷亞運,一直到奧運的比賽。其實我蠻好強的,所以會私底下偷偷練習,希望別人能注意到我的成就,忽視我的殘缺,在別人面前呈現自己最完美的一面,像這次奧運比賽時,因為會場過於吵雜,而沒有聽到教練的指導,原本心裡很慌張,但是我開始跟心裡的自己說話,『我一定行的』,就是這句對話,讓我可以在國際上擁有自己的紀錄。

弦月舞集使我重生 
在本屆弦月之美殘障者表演中演出多首曲目的胡淑君說,我是約 6 歲的時候因為意外而截肢,雖然年紀小,但對於我而言,影響很大,所以會記得很清楚,發生意外那一刻,還知道腳在流血,在送到手術房之前,直到麻醉前,都很清晰,看到手術房的大燈時,才嚎啕大哭。 

我截肢時,本來是截到小腿,但可能是醫生動到神經,所以膝蓋沒辦法伸直,當時,爸爸曾帶我到處求醫,雖然最後並沒有因為這樣的治療,而使我的腳能夠彎曲或伸直,但我還是很感謝我爸。裝義肢時,因為無法彎曲,義肢公司為了讓我能夠行走,特地幫我量身訂作義肢,但當時的義肢是在小腿部份往後彎,就是整個小腿凸一大塊,穿裙子很醜,小時候老師不敢問我,小朋友也覺得很奇怪,有一次放學回家,小朋友也許是調皮,竟然還被小朋友拿石頭丟過,那時候真的很難過,回去和爸媽哭訴,但他們告訴我,小朋友不懂事,自己要忍耐。其實不管是什麼程度的殘障,在心理上多多少少都會有自卑感,像我這麼小就受傷,如果沒有人開導你,會不明白為什麼你會受到不平等的待遇,在做同樣的事時,你很容易就被排擠在外,像國小時,我不用去升旗,對於小朋友來說,不用去升旗,他們好羨慕你,但對我來說,我寧願去升旗,也不要待在教室裡,其實變成和同學有些距離,他們會將我定位在某些事不能做,你不屬於這個團體,所以自己心裡會想,是不是自己不好,而開始懷疑自己的定位,這樣的觀念影響我很長一段時間,但某些時候卻形成一種激勵,有些事我可以做,就要做得比別人好。 

84 年大學畢業後, 85 年考上殘障特考,變成公務人員,因此想在工作穩定後,發展其他的興趣,當初的構想是想做運動,讓自己肢體柔軟,慢慢發現可以做一些舞蹈動作,根本沒想過上台,畢竟要卸下義肢站在不認識的人面前,那種感覺就好像把你剝光衣服赤裸裸的丟在台上一樣,是很不自在的,所以弦月之美第一屆表演時,只有 3 個人撐完一首 " 蝶之生 " 的曲目,雖然平時練習大家都很踴躍,但真正要站上舞台時,大家都膽怯了,是顏翠珍老師不斷鼓勵我們,才使我們大家,能夠勇敢的面對殘缺,所以對我而言,舞台應該說是一個踏腳石吧,當我踏上舞台,很多結都鬆開了,也或者應該說是一把鑰匙吧!開啟我心靈一直關閉那扇門的鑰匙,這一把遺落的鑰匙,終於找到了。

難忘的童年往事 
美芬目前是一家電腦公司的行政助理,她說,三歲時我就得小兒麻痺了,但腦中依稀記得感染前我走路的樣子,到了上幼稚園後,就跟鄭豐喜一樣是爬來爬去的,小時候難過的事,往往是被鄰居小孩欺負,殘障的我僅能想辦法趕快爬回家,不然就要扮笑臉,期待能躲過,長大後才發現察言觀色的訓練是這樣開始的吧!記得有一次小孩們分兩隊,彼此準備武器(木棒等)互相對打,雖然當時我己坐輪椅了,但他們總是從背後攻擊,因為我根本來不及回轉抵抗,所以我可能是現場最傷重的敗兵!指頭數了一下,發現大概我九歲時就一直要小心面對這無力反擊的各種遊戲了。 

另外,還有一個很討厭的鄰居小孩(記得叫阿義),是住我家最近,又欺負我最厲害的小朋友。有段時間幾乎天天放學後或放假時,只要我行蹤一被發現,就難以全身而退,我要在小廣場上不斷地陪他玩;若要逃走,他立刻抓住輪椅後面的手把,將我胡亂衝刺地推及旋轉;不然只要興緻一來,就向我左打打右敲敲;不然就把我輪椅推走,任我爬得再快,我的輪椅仍是拿不到,因為他知道我根本奈何不了他。每次一開始我總會先依順著他陪他玩,希望他高興時肯放我回去,但常常就是等我大哭時,他才甘願地放行,但有時沒大人時,卻是哭也不見得有用的。 

這是我小時候很難忘的童年往事,長大後想起時就會不禁疼惜當時才十歲的我,常說殘障的自卑,可能也來自這樣的成長因素吧。漸漸長大後,才會去學著原諒那些人,或許他們只是不懂事吧!而且社會上的好人還是很多的,尤其是我的老闆,很感謝他看重我的工作能力勝於外表,也讓我能發揮自己的長處。

用身體記錄自己 肯定自己 
負責指導團員跳舞的文化舞蹈系顏翠珍老師回憶,當初舞團剛成立時,只有 3 位舞者,在不斷的努力之下,到現在已有 28 位,這些人有的是因為骨癌、機器傷害,而失去了他們的部份肢體,還有一位團員是因為父親倒車不小心,使他從此必須忍受別人異樣的眼光。剛接觸他們時,這些人都是非常自卑的,不敢抬頭說話,容易退縮,甚至只要別人無意的眼神,都會使他們難過很久。 

她說,這些肢障者大多不是先天殘障,在經歷了生命中的一次死亡後,他們會很珍惜目前的一切,態度也很積極,因此好勝心特別強。在教他們跳舞時,雖然每次下雨,總會有人筋骨酸痛,也會有體力不足的狀況,但他們從不放棄任何練習的機會。不捨的她,只好在他們拚命練習的時候,扮演澆冷水的角色,她告訴團員們,別人並不會用專業的角度來給你們打分數的,這樣一個表現的機會,只須去享受它就好了,當做一個抒發情感的管道,用身體記錄自己,給自己寫一篇不平凡的日記。

折磨心靈的宿命論 
「這個人的父母上輩子不知道做了什麼缺德事,才會生出一個破相的囝仔 …… 」顏翠珍說,不經意的眼神或許可以解釋成好奇,但是言語的傷害,卻會使他們更加封閉,很多人會以錯誤的傳統觀念來看待殘障的人,這種宿命論對他們來說是一項莫須有的懲罰。 

以舞團中的阿芬來說,她是侏儒,每當家中有客人來時,她的父母就會叫她到房裡避一避,也由於身材特殊,常讓我大傷腦筋,不曉得到底該將她安排在手殘或是腳殘的表演中,自卑的她,每次都對我說:「老師,您不要管我了,沒有適合我的角色的!」但有一天我突然靈機一動,將她化身為稻田中的小鳥,在稻草人身旁輕盈飛舞著,畫龍點睛的演出,博得所有觀眾的一致讚賞,現在她到市場賣彩券時,還會有媽媽們跑過來跟她說:「阿芬,妳那天表演得真好。」而現在她的家人,也被她改變,不再畏懼外人的眼光,自己也更有自信。

除非自己同意 沒有人可以讓自己自卑 
文化大學資源教室輔導老師陳高立認為,殘障者最大的困難在於未來的就業問題,但是目前台灣的福利制度做得並不完善,就台北市而言,每個月可領 4000 元的殘障津貼,說實話, 4000 元真的沒有什麼太大的實質幫助,其餘的縣市就更不用說了。除了少數視障者有按摩的專長外,大多數的殘障者,一旦畢業就是等於失業,因此,在學校階段,他很鼓勵他們儘量去學習一技之長,對於將來或許會是一個保障。 

目前師範大學特殊教育系有在幫忙視障、聽障同學上課抄筆記的服務,但有學者卻認為,此舉會養成殘障者依賴的心態,針對這點,陳高立並不能完全茍同,他認為在學校時,課業方面若不能儘力幫忙,等到學生連畢業的最低門檻都達不到時,豈不是對他們產生更大的打擊。 

文化大學學務處輔導中心主任袁唯一表示,在殘障者家庭中有二種不同的面對方式,一種是過份保護,另一種則是排斥的現象,認為他們是家庭的負擔,前者會使得他們不敢勇敢踏出去,無形中也失去了一些動力和求生技能,後者則是更自卑,不容易和人群交流。其實正確的觀念應該是正向的,積極的去鼓勵他們,許多來學輔中心的殘障同學,我也都是儘量找出他們的長處,加重對自我的認同,讓他們有勇氣面對未來的社會,我認為除非自己同意,否則沒有人可以讓自己自卑,這個觀念,不管是對普通人或者是殘障者都很重要。

採訪後記 
由於這次的採訪對象是殘障者,所以在採訪之前,一直很害怕因為自己言語上的不注意而傷害了他們,但在相處的過程中,卻發現其實他們比我還開朗,尤其最讓我佩服的是他們能夠跨越心理、身體上的障礙,而登上舞台,或是在工作中擁有一片發揮的園地。另外,也覺得顏翠珍老師很了不起,接手這個青少年截肢勵進會的工作,根本沒有任何報酬,但她說:看他們成長是最大的快樂,由原先的隱藏自己,到現在的肯定自己,除了本身的改變之外,也影響整個家庭的心靈品質,跳脫憂鬱的情緒,這些不論是有形或無形的變化,都是我最大的成就,這些過程,都讓我感受到原來在我們的生活中,還是有這麼多的好人的,也勉勵自己即使遇到挫折,也要很積極的去面對喔!